抹香鲸达西

「pour me a heavy doze of atmosphere.」
杂食性,极圈住民。

【MAGI /辛贾】后日谈

AU注意!
转生梗注意!
大量史向bug注意!

  他本来都决心不去找贾法尔的。

  做出决定是在1941年的早春,德军的炸弹把他们的公寓楼夷为一片焦土。这一世的贾法尔有着和皇室成员相似的名字(查理?查尔斯?他忘得差不多啦)和在剑桥的法学硕士学位,照样还是被一块沾满尘灰的帆布盖着,和一个油腻的墨西哥人,一个养了只肥猫的老小姐和两个英语糟糕的犹太小孩躺在一起,神色安详像是酣然入眠。

  他揭开帆布的一角,在旁边蹲了很久再思考人生走向,对着那张熟悉的脸胡言乱语许久才被好心的警员拉开,被劝说要等周六才能去城西的火葬场领人回来下葬。破旧炼钢厂改造的公共设施吞吐着焦黑的遗体和幸存者的撕心裂肺,领骨灰的队伍排了老长,他索性从后门溜进,看着面无表情的工人推着铁板一样的东西把上面的盛放物倒进去。几分钟轰隆隆像是一个世纪,记忆里那个仅矮他半头的青年掉进去,换回一把盛在松木盒里的浮灰。葬礼没什么人来,他们都如愿以偿地成了时代里的小人物,远离了国政外交混战献身等等等等的乱七八糟;却到底没逃过诅咒一般的骤然别离,还换来了他尚未习惯的,草芥一般的命运,被决策者的圆珠笔尖和尖头皮鞋碾入地底的糟糕命运——他把头抵在大理石碑上。
 
“贾法尔,你可真绝情啊,”第三十次来时他赶上雨天,手里的风信子被雨打得发皱憔悴,一如他日渐消瘦的身体,“这都第三十五次啦......我可不会再找你了,下次。”
 
  结果这决心莫名其妙成了真。他手枪里的子弹不知是卡住了还是怎么,对准心脏死活打不着火的当儿被过路警察抢了下来,被迫接受思想教育和爱国主义灌输。结果就是他脑袋一热跑去参军,诺曼底走了一趟剩下几个军衔和半条命,最后用一笔不小的积蓄在苏格兰买了套房,一心想着“忘却旧爱”,专心提前安度晚年——


  我们之前说,他本来都决心不去找,目的是用这个虚拟语气来提前剧透——三十七岁的辛巴德在1951年的初秋傍晚不耐烦地应门,早早候在那的绿眼睛小孩就扑上来,哭哭啼啼地扯他的衣角。
 
“先生,帮帮我,”第三十六个贾法尔讲的英语口音很重,乱蓬蓬的白头发摁在他衬衣上,“我,我爸爸他......”

   推开隔壁房门看到一个中年男人面色惨白地躺在血泊里,那情景饶是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也会吓得不禁发抖。这个贾法尔还是个德国小贵族(中间名里要带“冯”的那种),跟着父亲逃到了英国,可到底也逃不过军事法庭的传唤。在党wei军担任要职的父亲畏罪自杀,留下改了英国名字的小儿子被探员彻夜盘问,凌晨三点缩在警局的长椅上发抖。

   唉,他花了整整十年构造的所谓“防线”,被那孩子发梢的一丝颤动震了一下就狼狈不堪地惨烈倒塌。格拉斯哥市内的福利机构少说也有几十家,可他今天偏偏鬼迷心窍一样,在长椅前半蹲下来,忘了一切别离的痛苦和轮回的绝望,心里仿佛有一团团绣球花在噼里啪啦地开花生长。
 
  “看着我,你看着我,亲爱的,”对方的一张小脸被泪水糊的乱七八糟,他用袖口慌忙去擦,一边再好言好语地哄,“怕什么,以后我养你。”

    收养手续意外地好办。他买了木质书架和桌椅摆在客房,却夜夜都能听到隔墙传来的小声啜泣。他房间的单人床换成双人的,贾法尔缩在他怀里读故事书读到晚上九点,不强行关灯就死活不睡,在他手背上咬出一圈牙印;上了中学才搬回自己的房间住,这孩子骨子里要强的要命,成绩单上没打全A就揉皱了赌气扔掉,熬夜研究亨利七世和他用婚姻结束的那场玫瑰战争,直到半夜才溜到楼下去倒牛奶,被起夜的他捉了个正着。
 
  “不行,不行,你必须睡觉,”他煞有介事地装出监护人的严格口吻,“你现在正在长身体,再熬夜可就长不高了。”

   贾法尔被他推着,迷迷糊糊地往回走,半梦半醒间踩空一阶楼梯,软塌塌地倒在他身上。八月初的子夜还是有着难以言明的燥热,他的被监护人只穿一件过大的睡衣,贴在他身上的年轻肉体带着汗水和洗衣皂混合的柔软气味;夜晚的风声从侧窗掠过,撩动少年的发梢刮蹭他的鼻尖,蹭的他从里到外涌出某种难抑的酥痒。这样的场景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回,千年前的岛国夜色平静,他多少次有意无意地从白羊塔“路过”,为的就是把散落在地的卷轴拾起,再给它们熟睡中的主人一个笨拙至极的吻......在他所有抑制着内心情感的日子里,这克制的触碰是他唯一的防线;但他也终究会对自己妥协,妥协着去放纵,去坦诚,去再次搅进一段早早消逝的危险关系——

    你答应过不去招惹他的,辛巴德,他对自己一字一句地说,你要让他平稳幸福地过一生。纵使数十次迎来新生,他却仍清晰地记得从他手中滑落的冰冷手掌,横穿瘦弱身躯的一颗子弹,病榻上的辗转反侧和气若游丝的轻声呢喃;千年前那一战他本以为是永别,可天晓得哪个恶趣味的神看不惯他生前所为,非要他一次次地轮回转世,一次次亲眼目睹恋人的死亡——包括十年前的那个清晨,他走了两个街区去领配给;十分钟的路程却隔了生死,贾法尔躺在沾满尘灰的帆布下,离开在他们正式交往的第十五天——

   所以他不能再走错一步,哪怕一步也不行。
 
  少年在恍惚中睁开眼,贴着他的肩膀转过头;绿眼睛里滴下困倦和慵懒的神色,他不得不用掌心把它们捂起,才能抑住心中被搅起的万丈波澜。
 
“我说亲爱的......你不交个女朋友什么的吗?”


   尽管对方当时红着脸跟他说什么“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之类的话,但他还是在两个月后的下午开车途经中学校门时,看到了他们家的贾法尔正和一个高挑的女孩拥吻。香樟树的叶子片片落下,树荫下他摇下车窗远远望着,点燃一根他许久未碰的香烟。少年的吻技青涩而稚拙,淡淡的绯红从脸颊晕染到耳根,是初尝爱情的笨拙与慌乱;隔了好几米的距离他都仿佛能听到断续的换气声和年轻胸膛里狂乱的心跳,一如数十年、数百年前他拥他入怀时感受到的那样,真切而虚幻,犹如水面稍纵即逝的微小涟漪,却也足够淹没他整颗疲惫不堪的心——
  
   够了,这样就够啦。

“我可得提醒你,亲爱的,要把握分寸,”等到贾法尔抱着书包摊到后座上,天晓得他尽了多大的力才装出一副轻松的语气,“可别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你们这个年纪的人,容易冲动——”
 
“不是,你这老不正经的还偷看......”厚厚的地理书砸上他的肩,却是开玩笑一般的轻,“也不看看自己都换了几个女朋友了。”
 
“那是因为我比较有吸引力!”

    那是因为,她们都不是你。
 

   贾法尔长到二十岁,第一次从利物浦领了女友回家。彼时他新找的情人跟他大闹一场,摔盘子砸碗还用小刀划沙发,摔门而去留下满屋杯盘狼藉棉絮乱飞;他站在门口略显局促地搓着手,朝着贾法尔和他那个明显受惊过度的女友露出尴尬的笑容。
 
  “来,进来坐——”他佯装热情地后退一步,却一脚踏到沙发角落堆积的旧杂志上,带出潮湿沉闷的响声。
 
    看上去羞怯安静的女孩短暂停留后借故离开,她和贾法尔在附近订了旅馆,对一个老男人的房子自然毫无兴趣;送她走后半小时,贾法尔竟然拎着一大包东西回来,进了屋后二话不说,拎起扫帚直奔那堆碎瓷片而去,一边走还一边唠唠叨叨,把外套随手丢进他怀里。

  “我说你啊......我不在的话你是不是连个内裤都找不到啊。”
 
     怎么会呢,他站在一旁不自觉地笑。怀里抱着的外衣上有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气味,他把胳膊越圈越紧,恨不得把上面的任何一丝气味都榨进鼻腔。它曾天真的以为自己早就学会了克制和所谓隐忍,甚至学会了去找“替代品”——酒吧里结识的绿瞳青年,性格是同他曾经恋人截然不同的张扬放荡;他在那人身上花了不少的钱讲了不少的情话,一度认为自己做到了“移情别恋”——可他还是习惯性地按着贾法尔的喜好挑东西,照着贾法尔的口味选餐厅。约会地点选在美术馆,他硬拉着对方在贾法尔最喜欢的那幅塞尚下接吻;做ai时他从后面进,按着同样枯瘦的脊背用力冲撞,高chao时轻声喘息出贾法尔的名字,意乱情迷间把几个世纪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这种虚伪的脆弱关系在今天早晨分崩离析,小情人大发脾气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通才摔门而去;可他就是这么没出息,看到贾法尔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就能把一切糟糕的争吵和指责尽数忘记——
 
    他向前走上几步,把面前早已长高的青年揽进怀里。在贾法尔少不更事的日子里,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做出类似的亲昵举动;长大了他才开始刻意收敛,但贾法尔却丝毫没有察觉一样,还是在球赛看台上把头枕在他肩上睡,黏热的呼吸蹭着他的脖子;在洗澡后只披一件浴袍就抽了书缩到他身边,脚踝白净细瘦,一下下地敲着他几欲颤抖的腿,笑嘻嘻地朝着他念塞林格的小说。

    爱是,少年读道,爱是想碰触又收回的手。
 
    所以,他现在如此算是爱吗?
 
    一遍遍的自我欺骗,尝试着越界却又在对方毫不设防的坦诚下节节败退。就像现在,尽管他向这个隔了许久的拥抱里蓄满了一切难言的爱意,他的,他的贾法尔温热的,被薄汗沁上一层的背脊,终究是接收不到他紧贴其上的,他可怜的心脏颤抖着跳动的频率。

  “辛,”贾法尔的掌心发凉,犹豫着贴上他的胳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真的没有,真的。

     那天贾法尔待到傍晚才走,他们一起收拾了中学时买的书,听他们一度沉迷的糟糕摇滚乐,吃掉了半盒他自制的味道糟糕的曲奇。他站在门口看着贾法尔慢慢走远,又看着对方在最近的那个街角猛地转过身,薄围巾被风吹的不停翻卷。长大了的孩子却也还是孩子,瘦削的身子站成风里一颗晃动的树;贾法尔他还拎着填满换洗衣物的袋子,却还是尽力倒腾出一只手,朝他站着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挥了两下,道别的声音一点点散在风里。

  “快走吧,”他笑着喊,“别让你女朋友等太久。”

“你好好照顾自己,”贾法尔尽力地大声回答,“我下周还回来——”

    下周啊,真快,可惜他等不了了。床头柜的台灯下压着张去往希腊的单程船票,它也成了惹怒他小情人的最后一根导火索。没人喜欢不告而别的征兆,所以他吸取之前的教训,在抵达后给贾法尔写了封信;克里特岛上小镇的邮戳咚地一声扣在风景邮票上,他目送白色信封掉进邮筒,一如十几年前他站在伦敦西郊的火葬场,默默注视着另一次告别。战争结束后他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加之酗酒的恶习一直未改,他疏于管理的这幅躯壳就索性自暴自弃起来。疗养院的小窗朝南开着,地中海的风粘稠慵懒,吹动贾法尔照着地址寄来的,满是疑问和不满的信纸;他一一拾起再小心收好,把它们和自己写下但从未寄出的回信收在一起。

     他已经年近五十,差不多已经失去了再爱上什么其他东西的能力。都说年纪越大越容易恋旧,此话不假,因为他靠回忆艰难度日——存放信纸的木抽屉被他开了又关,旧照片拍的不多,张张被他摸出毛边。刚升入中学的贾法尔被他揽着肩站着,脸上是纪念照上常有的那种一丝不苟的严肃表情;再下一张的贾法尔脸上抹了奶油,十五岁的生日聚会没请多少人,帮忙照相的孩子不太会取景,只照上他大笑着的半张脸......新买的大衣有内侧口袋,他每天傍晚揣一张出去散步;希腊语学的不好,他拄着拐杖站在树荫下,风华正茂的青年情侣讲着他听不懂的语言笑闹而过,他一一向他们挥手致意,眼中看到的却全是年轻的他自己。他想起1931年的剑桥图书馆,他轻轻按灭绿罩台灯,把外衣披到微眠的法学系新生身上;1901年的长岛海岸,试航成功的渡轮拉响汽笛,他回手带上二等舱405号的房门,在舷窗下的小桌上放好刚取回的双人早餐;肩披十字军旗杀进罗马城,他从废墟里捞出颤抖不已的青年诗人;更不必说千年前浓墨重彩的征程和冒险,那些记忆生动而鲜活,他在地中海的夕阳下忆起,竟恍惚间觉得一切都发生在昨天。

    无数次得而复失固然痛苦,可触不可及又何尝不是一种绝望呢。时至今日,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时日无多的今日,他方才开始愈发强烈地为自己当年的决定后悔;寻觅和陪伴沿着历盘刻下轨迹,他恐怕早已把那个名字变成隐秘的呼唤、辗转的期待和焦灼的欣喜,变成他难以否认和拒绝的幻象,像他的贾法尔,从千年前的迷宫深处向他跑来的孩子,跑过帝国的倾颓、港口的帆影和战争的漫漫烟尘,风里一棵晃动的树一样停驻下来,站在同他相对不远的防波堤的另一端——

    等一下。

  “辛巴德,你就是个十足的白痴——!”一片希腊语的窃窃交谈中,青年的英语骂街显得格外突兀,“你凭什么丢下我一、一个人——”
 
  “......!不是,你怎么来了?”

     声音里搅着喘息,衣服和头发乱七八糟,但那无疑是贾法尔没错,比他加工过数次的幻觉要生动万分。镇区的人工运河少说也有三四米宽,但他现在真恨不得一下子就跳过去——是啊,他就是这么没出息,看到贾法尔他露出焦急和如释重负兼具的可爱表情,就能把一切混乱的挣扎和疑虑和患得患失尽数忘记。最近的石桥在几十米开外,橡木手杖当啷落地,他们一齐朝着同一个方向乱七八糟地跑着,沿途收获善意的喝彩声和口哨声;二十岁的青年跑得比他快,顺着惯性摔进他怀里,汗水的味道混合着身上的热度贴上他的脸,却甜蜜柔软一如初秋傍晚吹进他公寓门廊的风。

  “有什么病......不能在、在家那边治啊......为什么不告、告诉我......”
 
  “......我怕你担心。”

  “你这什么逻辑啊!这样我才更担心吧白痴......”

     声音渐渐低下去,瘦削的肩抵着他的胸口颤抖。啊,又是这样,坦诚相待沉默相拥,在恋情的边缘摇摇欲坠。他无数次克制过避让过,为着规避所谓的诅咒,他情愿忍受所谓的自我折磨;但今时今日,为着所有压抑的期许和未果的可能,他只想自私一次——

     最后一次。

    青年的脸被汗水和泪水糊得乱七八糟,他抬起袖子,如同十年前那样把它们仔细擦掉。他没法克制住自己的表情,没法压抑着自己的眼神,没法让它们停下来,让它们停止说着千年如一日的,“我爱你。”手指抚上发烫的侧脸,他低头,俯身,憧憬十年的动作行云流水,喉间止住的哽咽断断续续——
 
    那是他行将结束的五十年的生命中,唯一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深吻。

      Fin.

@魔君华寂的魔是魔性的魔
说好的艾特!
你看我这么懒的人都发文了嗯
所以threesome 请(疯狂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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